原创 苏怡杰 2026-09-28 10:00 山西 长期以来,我和刘书宇在一个共友群里。他靠写作在上古互联网时代小有名气,口头禅是“人生已经完了”。我挺烦他的,像个报丧的乌鸦。我不是小刘的老粉,只知道十多年前人人网上有这么一号东西。他办了个栏目叫“这一周都有谁死了”,列举一周中见诸报刊去世的人,名人和普通人。还加入了叫“苔原”的写作小组,以诺兰的台词自我介绍:“一个二十几岁,没有工作的人,往往会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作家,而一群这样的年轻人,往往会组成一个创作小组。”天啦,人人网怎么就上古了,不应该是天涯、西祠胡同吗?不过想想也是,十来年已经过去了。2014年,小刘写了一篇《主唱死了》,发在人人网、豆瓣、微信公众号,发到哪儿火到哪儿。按…
阅读全文原创 孙秋臣 2026-09-27 14:27 北京 夏天的水果吃不完只穿过一条街,帮人代课的那两日,乐于帮助且正好可以挪动几步,趁着一种劲儿,或许还能再挪几步,赶趟儿的,或许能写满一首诗,摊贩们拉着桃子、西瓜、葡萄们出现在了路口,夏天还没有腐烂,好像是夏天来了,树木的健壮逐渐过渡到了瓜果香熟的粉红,天空也出现了越来越好的橘色,心中有巨石,却无星辰再击中,人的情感就是迁怒,有一天把热水浇在了自己身上,才明白《甄嬛传》中眉姐姐所说“只有烧在你的身上他才会知道事情的严重”,所以人的情感也只是迁怒——(2023年6月30日,东昌府区)无题夏天结束了,龙却还在梦境里出没,而龙,首先就是依附在云层,必须是恰巧,如同花色寻找花瓶,然后快速地游走…
阅读全文原创 沈颢 2026-09-26 20:00 北京 你们好吗·-·今天是白露,九月八号。凌晨三点居然被冷醒了,昨天突然降温,最高温度二十六度,最低二十一度。天气预报接下来几天都差不多,所以今天上午,这里启动了秋冬模式,床上可以铺床垫、放被子了。我把被套拆下来洗了一下,然后晾在大室吊扇下面的架子上,今天阴天。同时又洗了一个粗麻布袋子,准备回家时装剩下来的书。做完这些,我犹豫了一下,本来是计划马上写信的,或者看几页书再写。昨天开始在读约翰·伯格的《A致X:给狱中情人的温柔书简》,快读完了,不过我想着应该放慢读这本书的节奏。正好看到平时总是满座的三台电脑边还有空位,所以改变了主意。我拿了一盒牛奶和一副耳塞,在电脑前坐下来,打开播放软件,点…
阅读全文原创 袁小兵 2026-09-25 19:30 北京 回乡的车上父亲说84岁是个坎,还好今年只剩下三个月了。到家赶紧打扫收拾清洗煮粉吃,临近十月,鄱湖南滨的乡下比省城还要闷热,浑身就像泡在水里湿漉漉的,父亲比我更不知疲倦。第二天听说同村一位84岁名叫国女的大娘刚去世,当地的讳称是“老了人”。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几十年前同堂住的同名大娘,后来她一直独自蜗居在隔壁一个老旧阴暗的小屋里。哀乐很快奏起,在空荡荡的村子里回荡,钻进每户人家的门窗。早上去母亲的坟头(讳称是“地上、山上”),焦干空旷的四野,几个老人在沉默收获寥寥一些芝麻,只有坟头这一片花草密密伫立,历经连续几个月的高温干旱,依然顽强开出一些蓝色小花。母亲爱花,父亲为种花很是花了精力…
阅读全文原创 李颖迪 2026-09-08 10:00 北京 萨姆到公寓的时候,我和乌鸦已成为了朋友。我们的公寓在伯尔尼老城一个青年文化中心,庭院里挪威槭伞盖交织,有两个装着直饮水龙头的池子,地上铺着砾石。据称,人们掀起原来的水泥路,是希望这里呈现出一种“自然感”。入口处和最里面分别是两个酒吧,入口的那个建在一块石头下面,于我看来像是个天外来物。石头——装置艺术——落成的那天,庭院里举行了庆祝仪式。石头散射出烟雾和闪电般的灯光,年轻人一起跳舞、尖叫,空气里弥漫着烟草的气味。有时我身处聚会里面,但更多时候我只是旁观者。经过大门时,我总以外来者的眼光留意上面的提示——“不意味着不”、“禁止法西斯主义”、“禁止性别歧视”、“跨性别友好”。围绕着庭…
阅读全文原创 苏不遇 2026-09-01 10:00 北京 「手」把诗献给你手的荒原把手交叠在胸前又垂下身侧先于我们的思想微微颤抖着接收一个悲伤的消息有时捧着玫瑰、气球或者枪抓握相机,写作和签下名字也许是最后一次握住一双布满皱纹的手在另一些人那里轻轻拍打着他或她的身体手悄悄移走、接管了我们的语言覆以白纱与黄土然后它在一张旧相片里捂着脸,小小的没有原因地哭泣。2026.08.13「亲密关系」沿着这片树林,经泥洼、房舍观光的人群,到墓地总有什么环绕着你。鸟儿结伴飞走孩子们无处不在地高歌和啜泣婚礼的献词说什么了?丈夫和妻子:两把椅子靠在一起一模一样地严肃、可爱,有着散落的姓氏与坏脾气但我要说的,是一种欲望消解后全然冷漠的时候是水上行舟,一小时前…
阅读全文原创 沈颢 2026-08-11 10:47 北京 有时候你会莫名其妙地怀念一段公路。而你也知道,当你怀念它的时候,这段再普通不过的公路,正静静地躺在远方空气稀薄的峡谷里,遗忘了自己。不以物喜、不以已悲,它的态度感染了你,使你觉得,如果自己也化身一条公路,你希望就是怀念中的那一条。无欲无求,虽然不免孤独,但有人在遥远的海边想起自己,显示了一种脆弱却真实的联接。如果永恒这个概念真的存在,难道不就是指向这样的、事物之间难以名状的引力吗。暮色将至,公路褪掉了最后的光泽,车辆与牛马渐行渐远。对于群山来说,公路是陌生的来者,但连绵的雪线仍与它保持平行,冰川流淌下来的冷空气正要将它紧紧包裹。公路并不因为你的怀念而显得神圣起来,甚至,它一定不会还…
阅读全文原创 赋格 2026-08-07 10:00 北京 不能免俗,一走进双年展花园就直奔最红的奥地利馆。还好,我到的时候只有十几人排队,不至于像传闻中那样可能要等两小时。一进去就明白为什么不让拍照:左边展厅,一位裸女在人造激浪池里操弄摩托艇,正前方,另一位戴呼吸面罩的裸女全身浸在水下做冥想状,地上都是水,工作人员不停打扫,我闻到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尿味。清洁工看到我衣服上的图案,问我是不是泰国人。我说我是中国人,以前在泰国生活。我问她是不是奥地利人,她说是的,来自维也纳。我们看到的这件作品《威尼斯海洋世界》的作者也是维也纳人,但她主要在柏林工作。接着说,团队很国际化,另一个打扫卫生的姑娘是瑞士人,还有英国人。一个一丝不挂的姑娘从观众堆里穿过…
阅读全文原创 周至美 2026-08-05 09:34 上海 约翰·韦恩(John Wayne)在他人生最后一部电影中,饰演了一名得了癌症的神枪手Books,自知时日不多,于是来到内华达州的一座小镇上了却残生。他买了一份报纸,头版新闻是维多利亚女王驾崩的消息,直到他死去,他都没读完这份报纸。我重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手边恰好有今年6月20日刊的《新科学家》(New Scientist)杂志。我决定读完它。《新科学家》是一份英文科普杂志,里面有改写自《科学》、《自然》专业论文的科普文章,也包括物理、天文、数学、考古、生物、医学领域的新研究介绍,以及专栏、简讯和小强填字。他们在英美澳设有记者站,广告投放和活动执行团队在伦敦,杂志发行和零售团队在新泽…
阅读全文原创 罗洁琪 2026-07-10 21:08 北京 5月18日"有点像……也是那种人"5月18日,柏林初夏的早晨,我骑车出门,目的地是位于图尔姆大街的柏林第一州法院刑事庭。穿过小公园,远远地看到土黄色堡垒一样的阿尔特·莫阿比特街看守所,然后是落成于1906年的皇家刑事法院建筑群。楼与楼之间设计了复杂的走廊,开庭前,法警会从看守所押送被告穿过隐秘通道进入主楼法庭。被告是在德华人迷奸系列案被告之一邵Zhiting。起诉书显示:他被指控三项罪名:严重性胁迫罪,协助强奸罪和持有儿童色情照片和视频罪。推开法院厚重的褐黄色木门,大厅里的证件检查入口已经有很多华人在排队了。我抬起头,看到大厅内气势恢宏的主楼梯逼人而来。轮到我时,心里有习惯性的紧…
阅读全文原创 王琛 2026-07-07 16:32 北京 我当然会一次次地想起1998年夏天,就是那时候我才得到人生中第一张完整的桌子。当时的世界跟现在真不一样——我也是现在写下这段话才能想起那种区别的微妙之处——仅仅为了购买一张桌子,我的父亲竟然带着我专门去了一趟足足五十公里外的市里,就是为了节省。那个夏天他才三十几岁,我也才读小学,我们是一对有大把时间可供支配的父子。那一路的往返我们肯定是跟后来许多年同行时一样——直到这个夏天这一点也照旧——我们沉默地坐在一起,无话可说但又深具对彼此的信任,就那么心无旁骛地去了一趟市郊,在批发市场之类的地方买了桌子,搬上一辆车,趁着天黑以前就赶回了镇上。从此镇上就多了一张桌子。我们生活在华北平原上,鲁…
阅读全文原创 袁小兵 2026-07-06 09:56 北京 在独龙江最上游的克劳洛小组,我们去拜访一名退休的赤脚医生。“年纪大了,记不得了,”65岁的他身穿迷彩服坐在火炉旁,一直低声喃喃着,右手在粗糙的脸上搓揉,或是手指触及低着的额头,连几十年来从山里采来为族人治病的草药名称都说不出来。最后他终于下达逐客令“要上山采菌子了”,一边起身把砍刀别在腰间,身板笔直,灰暗的眼神放出精光,麻利地收拾溜索滑轨放进背包,跳上儿子的面包车往上游绝尘而去。我们紧紧驱车随后,时而在空无一人的柏油公路上疾驰,时而在满目苍夷的巨石滩涂上蹦跳——去年连续性的暴雨洪水掏空了路基,许多吊桥、溜索、铁塔都葬身于泥石流之下。途中从车里下来一名黝黑瘦小、脸上始终挂着微笑的中…
阅读全文原创 时尚先生 2026-07-02 10:00 北京 5月26日,上海“爱马仕之家”夏季橱窗《此窗即远》及艺术展《测远》揭幕。此次创作,起意于艺术家薛峰溯源丝绸之路的旅程。如爱马仕2026年题“心向辽阔”之意,薛峰从深圳自驾出发,一路向西,穿过河西走廊,抵达敦煌,再沿着海岸线南下,经泉州返回深圳。48天的旅行,是一场关于距离、时间与文明的重新认识。书本上的丝绸之路开始拥有具象的地形与气候,地图上的河流和关隘变成身体能够抵达的现场,那些曾经只存在于历史中的人物和事件,也在不断移动的过程中获得了新的尺度。最终的呈现并不是对一次旅行的简单复述。更准确地说,它们是薛峰将一路所见、所感、所思重新组织后的结果。山川、树木、马匹、桥梁、船队和建…
阅读全文原创 郑在欢 2026-06-25 10:57 北京 收到刚印出来的小说集,拍了照,要发朋友圈的时候才发现没什么想说的,只是感到倦怠,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无语状态,要往外说点什么的时候总是顾虑重重,不知道什么是值得说的,不知道什么是可以说的。第一次出版小说的兴奋恐怕不会再有了,那个因为兴奋而过于深切的场景依然鲜活:找到最好的角度拍下照片,附上所有网站的购买链接,再添上一句自以为俏皮的号召“我的第一本书,大家撒欢买,做个精神贵族,二十块钱的事”,现在这种话肯定说不出来了,首先不耻于号召,其次可能也不觉得俏皮了,甚至不耻于俏皮,不耻的东西太多,以至于没什么可说。这是我总在反思的事:为什么给自己设置了这么多的限制呢,让你顾虑的究竟是什么?…
阅读全文原创 扎加耶夫斯基 2026-06-23 16:33 北京 美丽的加龙河[1]The Lovely Garonne给阿涅丝、帕特里斯·穆瓦永因为你不曾流经我的童年。因为我不曾在你的水流中游泳。因为此刻,在考古学家的手下面相同的头盔,一个更坏的罗马的古老的万字饰,仍在生长。因为你可能是我的妹妹,我的监狱,我的救赎,某个夏日的快乐。因为你是记忆,而你的元音,唱着一首我们并不想懂得的歌曲。[1]加龙河(Garonne),位于法国西南部编辑|王琛版式|薄荷运营|新月监制|陈真图片|视觉中国 跳转微信打开
阅读全文原创 周至美 2026-06-15 13:24 北京 一个人老化的前奏,是开始对小朋友念“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一个人登化的征兆,是动辄对青年人讲“我有个朋友”的故事。我有个朋友W,就是我在上篇文章里提到的灵活就业者,也是这个城市的人才。几年前,为了解决在一房难求、摇不到号的楼盘里搞到买房资格的痛点,他靠实力评上了“人才”,终于得到了一个免摇号购房的指标。不久,房价开始回归理性,他也实现了不上班的理想,只有房贷的数字像体制内的工作一样稳定。他不确定他的人才称号是不是还有效,但人才房五年限售期的权利没有被褫夺。房价回归理性的年月里,诞生了很多和房子有关的真挚故事。我有个朋友G,最近刚把她在环京带的房子变现。当年这套房可是费了她好大劲才…
阅读全文原创 苏怡杰 2026-06-11 10:00 广东 “冬天彻底结束时,我和几个拳手住在苏州深乡下离上海更近的一栋农民房里,窗外有条野河浜。天慢慢热起来,练完拳,我们会划着桨板四处游荡。村子里很单调,只听得到布谷鸟和鹅的叫声。港汊深处有更多的鸟,停下来,微风会把你吹得掉个个儿。往前走就是淀山湖了,浪很大。再前面,就是苏州河,黄浦江。理论上,我们可以一直划到东方明珠下面去。““夏天,顶级场馆会有我们拳手的一场比赛。我们的拳手像报纸上的模范体育明星一样生活,除了练拳和照顾他养的一狗一猫外简直对一切毫无兴趣。对手年纪大,已经失了时。毫无疑问,他将战胜对手,就像门口呼啸而过的重型卡车碾过燠热的柏油路。“这是我在2021年上半年发的朋友圈。后…
阅读全文原创 沈颢 2026-06-09 09:30 北京 编辑提示:本文22155字,读完需要特别长的时间。小镇真的很小,是人口稀少的四个村子连在一起形成的。它只有一条商业街道,也是隐藏在雪山峡谷里的寺院通往省级公路的唯一通道。它是雪山包围中向下凹陷的一片平地,所以,站在镇子的任何地方,无论是看寺院还是公路,都必须仰着脖子。这天早上,眼镜店老板听见敲门声。因为太早,还没开门营业,他觉得奇怪。打开一看,是一只秃鹫,为了防止尖利的爪子戳进门板,所以直接用鹰嘴敲的门。秃鹫平时飞在海拔接近五千米的高空,很少来到这低于四千米的小镇上。虽然有点吃惊,但他表现得很友善。“早上好啊,你想要什么?”“早上好,打扰了,我想要一副眼镜。”秃鹫看上去无精打采,似…
阅读全文原创 赋格 2026-05-28 10:03 北京 本文为《赋格2020隔离日记》末篇。其他篇章:与看不见的风车搏⽃我只有⼀个猫眼裸体午餐和三氯异氰尿酸做时间2020.7.5,隔离第十二天,倒数第四天:Bb雨声中赖床至十点钟。预报讲“近期梅雨还没有收手的意思”,梅娘娘眷恋这片土地,徘徊不去,苦了那些冒雨上工的人,我困在半空倒是不受影响。11:20听到对面敲门声,猜是送午餐外卖,透过猫眼看果然是。11:36敲门派午饭。食欲不振,拖到两点才吃,饭毕在电脑前写写弄弄一下午,抬起头时天已向晚,觉察到体内鼓胀着一种说不清的空虚感。也许是孤独?我对自己说,要是能喝上一杯就好了。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赶不走。隔离已经第十二天,第一次意识到手边少了一样东…
阅读全文原创 阿乙 2026-05-27 09:40 北京 编辑提示:本文共20888字,阅读需要很长的时间。我是在芍药居某西北菜餐馆接受黑濂宴请的。这是我们第一次在现实中见面。点菜时,他从最贵的一档点起,遇到相似菜品,也挑更贵的选。两个人,他点了满满一桌。我多次推辞,他才勉强去掉一两个小菜。我不认为这是一个人生性豪迈的表现,更可能是某种行之有效的工作手段渗透进他的日常生活。我们得以认识的由头是都有从警经历。我已经不在——应该说早已不在——腹地县城的派出所工作,他还在南方某市公安局履职。相比于我当初,他工作的保密性质要强一些。另一个由头是都对文学满怀兴致。眼前的他,无论面貌、声音还是举止,似乎都被这份穿制服的工作归化。从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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