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月亮一样美的爱
原创 沈颢 2026-09-26 20:00 北京
你们好吗·-·
今天是白露,九月八号。凌晨三点居然被冷醒了,昨天突然降温,最高温度二十六度,最低二十一度。天气预报接下来几天都差不多,所以今天上午,这里启动了秋冬模式,床上可以铺床垫、放被子了。
我把被套拆下来洗了一下,然后晾在大室吊扇下面的架子上,今天阴天。同时又洗了一个粗麻布袋子,准备回家时装剩下来的书。
做完这些,我犹豫了一下,本来是计划马上写信的,或者看几页书再写。昨天开始在读约翰·伯格的《A致X:给狱中情人的温柔书简》,快读完了,不过我想着应该放慢读这本书的节奏。正好看到平时总是满座的三台电脑边还有空位,所以改变了主意。
我拿了一盒牛奶和一副耳塞,在电脑前坐下来,打开播放软件,点击收藏夹(可收藏二十首歌),选了几首放进播放清单,然后一边喝牛奶一边闭上眼睛听歌。天气清凉,头顶上的吊扇哗哗直响,更增添了寒意,直到音乐响起才盖住扇叶的噪音。
播放清单里,是莎黛的《平凡的爱》、《爱情圣手》,小野丽莎的《街上有阳光的那一面》,斯汀的《你的每次呼吸》,洛德·斯图尔特的《航行Sailing》,四兄弟的《离家五百里》,野生花园(Savage Garden)的《真一点疯一点深一点》(Truly Madly Deeply)。
从一首歌到另一首歌的间隙,仍会传来扇叶的哗哗声,感觉是坐在一架直升飞机上,正在扶摇而上。
这样的天气里听这样的歌,几乎每首歌都在我脑子里指向了花花,我心爱的姑娘。还想着,哪一首歌最能代表此刻的心态呢,应该是《航行Sailing》吧,就像奥德赛在海上已经能看到伊萨卡岛的轮廓了。
本来还想听听花花最喜欢的小红莓的那首《消逝在阳光里》(Dying In The Sun),又担心回忆会太猛烈了。·-·就重新听了一遍前面的歌,然后坐到另一张桌子边写信。
昨天在约翰·伯格的《A致X》中读到这样一段,印象深刻:
“每当女人住进某个房间,房间的天花板就会开始弯曲。你没注意吗?如果她在那房间里过得很可怜,天花板就像被扯下的袖子一般萎蘼不振。如果她过得不错,天花板就像加利利的山丘一样连绵起伏。这现象有点类似气候,需要经年累月慢慢作用。
“经年累月之后,那情况就好比气旋和反气旋横扫过天花板,在上面掀起巨浪,再也没有直角,只有斜面。当男人躺在这样一个房间的地板上时,天花板不像是高悬在他的上方,而像是从他旁边贴合着他的身体。
“躺在你的铺位上,我正要寄给你一座弧形的屋顶。”
上月底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整理的,捋一捋自己的思绪才是主要的。
我先整理了来这里近两年半的阅读书目,整理完后自己也大吃了一惊,上次在信里,我说估计在这儿读了三百本书,看来是远远低估了。
除了之前已送回家的二百四十册自己的书外,我把在这里读的其它书也列一下吧,以作备忘。阅读这个书目已需要耐心,而且挺枯燥,所以可以略过不读。·-·
我从图书馆借阅的书共二十三册:《万物伟大又渺小》、《2666》、《孤宿之人》、《说吧,记忆》、《微暗的火》、《北岛作品选集》、《幻影书》、《热铁皮屋顶上的猫》、《夜色温柔》、《野棕榈》、《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从彼得堡到斯德哥尔摩》、《二十首诗与绝望的歌》、《西班牙语手册》、《天黑前的夏天》、《乌合之众》、《行星广场·环城大道》、《包法利夫人》、《洛丽塔》、《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全集》、《暴风雨使我安睡》、《三个独幕剧》、《面向秋野》。
刚来这里时的两个月内,在第一次书展前找到的书有十七册:《巴菲特传》、《此时彼时》、《孟子旁通》、《1984》、《哈扎尔词典》、《被背叛的遗嘱》、《敬史君碑》、《纸牌屋》、《尼采的心灵咒语》、《活法》(1、4两册)、《大学智慧》、《王羲之书法全集》、《书法丛刊·秋碧堂帖》、《爱上跑步的十三周》、《胡茵梦自传》、《迷失》。那个阶段找书特别难。
初期因备课的需要而读的书共十一册:《墨子十论》、《丧家狗》、《孔子的故事》、《老子孔子墨子及其学派》、《春秋战国思想史话》、《墨子与墨家》、《儒家精神取向的当代价值》、《宋明理学十五讲》、《断舍离》、《论语精华》、《佛教基本知识》。这批书帮我度过了一个短期内专业书缺乏的阶段。
最大的惊喜是在这儿的电脑内部网里发现了一批电子书,经过沙里淘金一般,找到的有些书还相当专业,每读一本我都收藏在自己的帐号里,所以这个目录非常清晰,共六十册:
《没有约束的现代性》、《灵知主义与现代性》、《拜伦诗选》、《草叶集》、《德语诗学文选》(上下两册)、《诺瓦利斯选集(卷一):夜颂中的革命与宗教》、《诺瓦利斯选集(卷二):大革命和诗化小说》、《猎人笔记》、《哈耶克思想简介》、《事事本无碍》(肯·威尔伯)、《苏格拉底问题》(施特劳斯等)、《巨人与侏儒》、《中国书法理论体系》、《经济论·雅典的收入》(色诺芬)、《一课经济学》(黑兹利特)、《心灵史》、《五号屠场》、《国学举要(儒家卷)》、《希腊神话故事》、《围棋死活1000题》、《苏格拉底与政治共同体》、《隐匿的对话:施米特与施特劳斯》、《政治哲学中的摩西》、《苏格拉底的六个问题》、《信仰与政治哲学:施特劳斯与沃格林通信集》、《柏拉图注疏集:王制要义》、《苏格拉底问题与现代性:施特劳斯讲演与论文集》、《尼采反卢梭:尼采的道德—政治研究》、《联邦党人文集》、《回归古典政治哲学:施特劳斯通信集》、《善恶的彼岸》(尼采)、《萨特:荒谬人格》、《后楼梯:大哲学家的生活与思考》、《茨维塔耶娃全集:书信》、《诗经》、《苏东坡全集》(一、二)、《黄金简史》、《学术与政治》(韦伯)、《公共知识分子》(波斯纳)、《自由秩序原理》、《中国亚洲的内陆边疆》、《魏晋风度二十讲》、《法国历史轶闻》、《中国历代疆域变迁图》、《甜与权力:糖在近代历史上的地位》、《食货金瓶梅:从吃饭穿衣看晚明人性》、《海子诗全集》、《吉檀迦俐》、《番石榴飘香》、《七十年代》、《读陶渊明札记》、《回忆苏格拉底》(色诺芬)、《唐诗精选》、《宋词精选》、《阅读的德性》、《哀歌集》、《拆散的笔记簿》、《全球通史:从史前到21世纪》。
这部分阅读的缺陷是电子书无法细嚼慢咽,有些书读得粗糙,我会在剩下的时间里尽量补读部分,要吃透某些经典还需反复阅读。
另外,还借阅了一些书,这完全凭运气,书也比较杂,能记住的有:
《刺杀骑士团长》(上下两册)、《岛上书店》、《生如夏花:泰戈尔诗选》、《死神的精确度》、《死神的浮力》、《假面饭店》、《镖人》(一、二卷)、《山海经(插图版)》、《伯克传》、《阿马蒂亚·森传》、《雷蒙·阿隆回忆录》(上下两册)、《致命的自负》、《开放社会及其敌人》、《新政治经济学讲义》、《政治哲学史》、《金融炼金术》、《真实与惟一的敌人》、《乌托邦、国家与无政府主义》、《性欲:一种哲学解读》、《道德的起源》、《思想本质》、《人之神圣性:一部新的人权谱系学》、《超越经济人:人类的亲社会行为和社会偏好》、《奥地利学派的大师们》、《邓正来自选集》、《最好的告别》、《古典经济学(奥地利学派视角下的经济思想史)》、《市场的天生不确定性》、《象征交换与死亡》、《欲望伦理:拉康思想引论》、《社会生活中的交换与权力》、《新结构主义经济学新在何处》、《民主的经济理论》、《A致X》、《在缅甸寻找乔治·奥威尔》、《比海更深》。共四十册,有几册近期在读。
我自己的书还留有二十三册:《追寻逝去的时间》、《罪与罚》、《庄子发微》、《老子他说》、《德国古典哲学讲演录》、《死于黎明》、《美联储的诞生》、《论语疏证》、《黑与银》、《失明症漫游记》、《黄帝内经》(上)、《英汉双解词典》、《西班牙语轻松入门》、《论语别裁》(上)、《我的职业是小说家》、《读书》(两册)、《宋元戏曲论》、《经济学原理》、《哲学的历史》、《中国哲学常识》、《逆袭的哲学课》、《苏菲的世界》。
以上共一百七十三册,再加上送回去的二百四十册,共四百一十三册(413)。在新收集训期间(2016.1—3)看书机会较少,记得的书有:《邓小平时代》、《清朝的皇帝》、《袭击面包店》、《呼兰河传》、《晚清小品文精选》等。在看守所期间读的书我回去后凭记忆整理,节奏大概每周两本,共一百多本。
所以,加起来大致是五百一十八本(518),比之前估算的多了不少。·-·
梳理过后,发现不少书没有读明白,囫囵吞枣,有些略知皮毛,也可能缺乏交流有关;不值得欣喜,只能算一份珍贵的记录。读书不在于多,有时就像日历一样,撕掉时并不觉得怎样,回忆的时候才发现它们的可贵,与书为伴的日子就像在炼金一般:
“
命运啊
哪怕你给我一堆废渣
我也要用它们炼出黄金
哪怕不比一滴眼泪更大
”
这算是顺从与积极的姿态么?·-·
翻到一六年的一张信纸,在背面写了一份草稿,是一个故事,与气味有关。那时花花说想要一个气味的故事,我写下后就夹在哪里不见了。·-·可能它自己也觉得不够好,躲起来了。
现在看看,感觉像是回到了二十七岁开始着手创办《城市画报》时的那种文字气质。
“
我是一个时间旅行者么
为什么我自己不知道呢
”
还是抄给花花吧,亲爱的姑娘,看了不许笑喔。
“早上醒来时,他抱着她。他发现她的气味变了,便惊讶地告诉她。但她自己闻不到,她认真想了想,说:昨夜梦见了一朵茉莉。
“于是,他称她为茉莉人。
“又一个早上醒来时,他抱着她。他发现她的气味又变了,他半惊半喜地告诉她。但她自己还是闻不到,她认真想了想,说:昨夜梦见了一朵橙花。
“于是,他称她为橙花人。
“每天的气味都不一样,每天的气味都很好闻,她和称呼也每天在变。每个晚上,入睡时都有一点紧张。不知道醒来时会怎样,但似乎又很期待。
“然后又在某个早上醒来时,他发现她的气味变成了薰衣草。他告诉她,她仍然闻不到,她认真想了想,惊讶地说:昨夜什么也没有梦到呢。
“他更紧张了,他希望她能回到她原先的气味。但她原先的气味又是什么呢?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于是,他称她为薰衣草人,一直到现在。”
不许笑喔。·-·或许这可以当作我在上封信提到的《亲爱的旧东西》的写作样本之一呢。
还有一段文字,是十二月十五号写的,记录的是前一晚的一个梦,梦见我和花花相见的一个情景。那个梦我后来多次梦到,完全一样,因为那其实是一段真实的记忆。是记忆的回放而不是渴望之梦。·-·
“
我被允许转过身,我有半分钟
但是不可以说一个字
好的,我就看一眼我的妻子
她突然出现在门口
我们已经一年没有见面
她只被允许远远看我一眼
她还是那么美,双眼在闪电
我挥手,她不由自主靠近我
有人提醒:请保持距离
好的好的,我们没有交谈
请原谅我不能回头,有些失礼
我的双眼已离不开妻子
几生几世都难得的半分钟
我们微笑,那一刻舍不得流泪
她是那么美,只有三四米远,发着光
但我必须戴着手铐,向她挥别
无意中,我用无声的口型
说了三个字:我—爱—你
她噘着嘴,多么熟悉的吻
我已经心满意足,有些醉了
‘那一刻,你们四目相对
电闪雷鸣,其他人纯属多余’
后来,一位旁观者回顾
说完后,眼圈红了起来
”
手指上有一个水泡留下的痕迹,很小,像一个浅粉色的痣,在右手食指第三节左侧,正好在我握笔写字时靠笔杆的位置旁边,相差半厘米,不过一两天后,痕迹就会消失了。
几天前倒开水时不小心烫了一下,刚开始没在意,像被蜜蜂螫了一下,就用凉水冲了冲,刺痛持续了一会儿,然后皮肤上大概像一粒赤豆大小的圆点泛红,我盯着看了很久,似乎能感觉到血液里的小家伙们正在奋力抵抗着从天而降的炎症,那种痛感是它们中的一部分正在阵亡吗?·-·
因为没有掉皮,我就不去理它了。然而等我再注意到时,居然就长出了一个小水泡,特别像一滴半透明的淡白色水珠。我摸了摸,软软的,但不妨碍写字,就没去挤破它。看书时每次翻页都会看它一眼,有时觉得它像一颗未打磨的宝石,有时又像贝壳中没长好的珍珠。·-·
它会待多久呢?我在想。不过傍晚洗澡的时候一不留神就破掉了,那层小小的膨胀的皮肤又紧紧贴回去了,表现得似乎仍然是有生命的。
晚上睡觉前我盯着看了很久,仿佛是一次告别。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手指那个伤口干干的,我用左手指早轻轻一刮,就像刮彩票一样,掉了一层皮屑,然后就露出了红色的新的皮肤(不过上面没有兑奖号码),那是趁我睡着时,身体内的细胞努力了一晚上的结果。·-·
这段文字有点奇怪。·-·我不是像小孩一样在家人面前诉苦喔,这个伤不值一提。·-·
我其实是想说,这世上每一样东西都应该有一个故事,哪怕是皮肤上的一个小水泡,不是吗?
不过,这个说法还是有点奇怪呢。·-·这么说吧,肉体的自愈能力真是神奇,我们每时每刻的身体都是崭新的。(这句自我表扬是我的手指自己写的·-·)
上周末又剪了一下头发,效果如何,再过几天你们就能看到了。之前的头发是在七月底剃了光头后重新长出来的,所以各个部位长短都一样,就像你们八月会见时看到的那样,有点像“刺毛头”。
这里新来一位自说做过七八年理发师的人,所以我们排着队让他理发。看了前面几只“小白鼠”的效果,他应该所言不虚,至少曾经是专业的,这从手势上也能看出来。
这里没有镜子,所以我理发时,坐下来后,面前会面对面站着一个人,这个人会充当镜子的作用。当理发师给我剃头时,我看不见,但这个人会一边在自己头上做手势一边说明他看到的情况,好像他就是镜子中的我。然后我就知道理发师给我剃了多少留了多少、什么形状,我也会根据前面“人体镜子”的表述提一点自己的要求。
理发师剃得小心翼翼,因为这里没有剪刀,只有一把不怎么好用的电动剃刨,声音听上去挺像割草机,而且一会儿就发烫了。这里也没有理发用的梳子,只有一把不知哪里来的齿缝很大的塑料大梳子,像举着一把竖琴似的。
所以要掌握分寸还真不容易,我见理发师额头上全是汗。有时,“人体镜子”和理发师的意见还不太一样,还会互相嘟囔几句。·-·
有那么一会儿,窗外传来韩红版《绒花》的歌声,应该是对面楼正在看电影《芳华》吧。
剪完后,我见那些正在打牌的人都转过头来看我,说明还不错吧。·-·这里的人都很关心快要回去的人的最后一次理发,似乎要嫁人似的。·-·
几天后,在工厂间,碰到一个以前也是理发师的人跟我说,这是他见到的我的头发被剪得最好的一次。
这是关于头发的故事。不过想起那个场景,还是有点搞笑的,很像是一个哑剧小品。·-·
那个“人体镜子”,很适合卓别林。·-·
有个二十四岁的小伙子喜欢跟我聊电影,有一天他推荐我看了两卷本的漫画书《镖人》,今年新出版的。
创作者是八四年生的许先哲,一零年开始用四年时间创作出第一卷,构思了隋朝一位游侠的故事,模仿的是美国西部片牛仔加赏金猎人的结构,画风粗犷大气,人物造型丰满,非常出色的一部作品,估计一直会有续集。
推荐给泱泱。这也让我想起年轻时曾经想创办一家漫画出版公司的事。上次看漫画书还是在看守所,看了一整套《灌篮高手》,因为泱泱喜欢这部作品,我也想找找泱泱的感觉。
读了两本小说。这两本书是前年读米兰·昆德拉文章时得到的推荐,一直也很好奇,不过我也很喜欢这两位作家,最近居然在图书馆目录中找到了。一本是福克纳的长篇小说《野棕榈》,另一本是菲茨杰拉德的长篇小说《夜色温柔》。
我喜欢《野棕榈》的原名《我若忘记你,耶路撒冷》,更能说明福克纳的写作用意。写了两个残酷的几乎不相关的平行的故事,很难用几句话来描述情节,只能说与不平凡的爱、拯救、毁灭有关。
福克纳是唯一一个所有小说都让我痴迷的写作大师,他似乎有一种叙述故事的超能力,我经常想,这种超能力如何而来呢。·-·
仿佛洞彻了人世,他的故事中带有根深蒂固的悲观性,几乎可以与古希腊的索福克勒斯并肩。福克纳有一种特殊的宗教感,他对圣经故事有他自己的解读方式,仿佛他的前世曾经是圣经的匿名作者之一,他把那种理解融入了自己的新写作,而他正用另一种方式重写那些远古的故事。每一次阅读福克纳,都会增加一份对他的仰望。
昆德拉在文章中引用的一句话,我终于找到了全段,那是讲男主人公在最后一刻做着“生存还是毁灭”的选择:
“记忆要是存在于肉体之外就不再是记忆,因为它不知道自己记住的是什么;因此,当她不在了,一半的记忆也就丧失,而要是我也不在了,整个记忆都得终止。是的,他想,在悲痛的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我选择悲痛的存在。”
这是蓝仁哲的译本,记得昆德拉文章的中译本中把最后一句转译成:“在存在与虚无之间,我选择存在。”后者更加苍茫一点,但似乎更轻了,不似福克纳,倒似昆德拉。
这本《野棕榈》在图书馆躺了十年,和之前借的一些书一样,没有被阅读过的痕迹,感觉它是被埋在山洞里一般。
不过我在《夜色温柔》里看到了被阅读过的蛛丝马迹,不知为什么,有点暗暗高兴,好像鲁滨逊在荒岛上看到了脚印似的。这很难得呢,或许是菲茨杰拉德的《了不起的盖茨比》几年前被拍成轰动一时的电影,带动了对他其它作品的关注。书页里有些句子被铅笔划过,但又被橡皮擦掉了,这是两个人吗,还是同一个人?
天才的菲茨杰拉德二十五岁就写完了《了不起的盖茨比》,然后开写《夜色温柔》,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写了九年时间吧,他在这段时间经历了不少磨难,看得出来他把那种痛苦写进了小说。
他热爱诗人济慈,所以借用了济慈最著名的《夜莺颂》中的一个引喻:
“
我已经和你在一起!夜色如此温柔,
……而这里却没有什么光亮,
除了一线天光被习习微风吹过,
幽暗的绿荫和苔藓斑驳的曲径。
”
他甚至在写作前就表达了野心:“小说探讨的是乔伊斯和斯泰茵一直在致力探讨却无结果、而康拉德根本就没有发现的最为典型的时代特征。”
最后他确实做到了。这个时代指的是一战后的爵士时代,菲茨杰拉德成了它的代言人。同样时代背景的作品还有海明威的《太阳照常升起》,但菲茨杰拉德技高一筹。
我喜欢这部作品中所传递的无法用传统界定的价值意味,那是两个大陆的碰撞。不过这一点倒也挺像海明威。
九月十日是教师节,祝爸爸节日快乐!
当天我也收到了别人的祝贺,尽管自己在三十岁时曾被大学聘为兼职教授,在外面每年这天也会收到正式的祝贺,但都没有在这里那么感慨。
傍晚受邀一起看了电影《无问西东》,作为节日庆祝。·-·挺简单挺真诚的一部电影,主旨是差不多一百年前印度诗人泰戈尔访华时在北大演讲中的一句话:
“这个时代需要的不是完美的人,而是真心、正义、无畏和同情。”
这句话在电影中穿越了一百年,一直适用。“无问西东”其实也是泰戈尔式的精神。
想说的话还有很多呢,只能留到下封信了。好在下周二就是会见日了。前几天给花花寄了张中秋贺卡,希望在中秋节前到达。
提醒一下花花:下个月接我回家的时候,别忘了带上我的戒指喔。
“
当你重新给我戴上戒指的时候
是否该有一个小小的仪式呢
”
祝我的家人中秋快乐!·-·
爱你们·-·
像月亮一样美的爱
沈颢
2018.9.1—9.15
老婆:
给你抄了诗在背面
爱你吻你·-·
你的土豆先生
(文章原标题为《书山陌路,第61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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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制|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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