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ster of Puppets

读《资治通鉴·唐纪》，看到唐文宗李昂恭俭勤政，一心想振作有为，却在后期大权被宦官把持，最后无力回天、郁郁而终。临终前几个月，唐文宗问学士他可以与前代哪位君主相比，学士为了拍马屁，就说唐文宗是尧舜一类的君主。唐文宗苦笑说：我哪里比得上尧舜，我连周赧王、汉献帝都不如啊。“赧、献受制于强诸侯，今朕受制于家奴，以此言之，朕殆不如！”

唐文宗口中的“家奴”就是宦官仇士良，仇士良在“甘露之变”中杀了大量的朝廷大臣，把持了权柄，唐文宗则沦落为他控制下的傀儡。唐文宗如何走到这个境地，除了唐朝中后期皇权旁落外，跟他自己前期重用仇士良也有很大关系。后来唐武宗李炎即位，与李德裕联手，把仇士良的实权逐渐削弱。仇士良被逼无奈，只能告老还乡，临走前，他给小宦官们讲了一段话：“天子不可令闲，常宜以奢靡娱其耳目，使日新月盛，无暇更及他事，然后吾辈可以得志。慎勿使之读书，亲近儒生，彼见前代兴亡，心知忧惧，则吾辈疏斥矣。”

大意就是“绝不能让皇帝闲着，要经常用奢靡的娱乐活动满足他的声色犬马之欲，而且每天要有新花样、日新月异，使之沉迷其中，让他没有功夫管别的事情。切记不要让他读书，不要接近儒生学者，一旦读书了解了前朝兴亡的历史教训，他心里就会产生忧患意识，那时我们就不好控制他了。”

放在今天，仇士良也得是心理学大师啊，互联网巨头还不得把他请去做咨询。短视频、沉浸式小游戏、推荐算法、无休止的娱乐八卦，等等，本质上不就是“以奢靡娱其耳目，使日新月盛，无暇更及他事”吗？如果一个人的所有空闲时间都被低成本高刺激的廉价多巴胺填满，大脑就会失去深度思考的能力；当一个人被“奶头乐”娱乐喂得太多时，那他实际上就成了这些互联网巨头的“牵线木偶”。

金属乐队 Metallica 最著名的一首曲目就叫 Master of Puppets （《木偶主人》，或者翻译为《傀儡之主》），它讲的不仅是毒品，还包括其他成瘾行为和一切能够掌控并毁灭一个人的力量。“Master of puppets, I'm pulling your strings. Twisting your mind and smashing your dreams.”（木偶的主人啊，在幕后控线。扭曲你的心灵，粉碎你的梦想。）

要摆脱“仇士良”这类 Master of Puppets, 方法就在仇士良的话中，把他的话反过来理解：深度阅读，多交益友，避免“感官刺激过载”，避免“假性忙碌”，给大脑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