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密集上市遇监管趋严 36家公司财务分化揭示商业化进程
机器人企业密集冲刺上市,风向有变。
当下具身浪潮依旧汹涌,资本市场对机器人的热度未停,就说最近,宇树登陆科创板,梅卡曼德、优地机器人先后在港交所挂牌。9月底,本末科技和欢创科技也相继挂牌上市。
然而有消息称,对于具身智能机器人公司的上市,市场正在趋于审慎。
财联社月初从多位投行人士处获悉,监管正在调整部分人形机器人企业的上市节奏。
目前,监管部门尚未公开专项新规,但公开信息不断指向一套正在变严的审视标准:
收入要真实、持续并具备可复制性,亏损趋势和盈利前景要经得起追问,产品还要能从技术展示走到稳定客户和规模交付。
借这个时间点,量子位ROBO重新梳理A股和港股公开资料,整理出至少36家已经上市、值得放在一起观察的机器人相关公司(不完全统计)。
名单里既有人形机器人公司,也有在工业、仓储、家庭场景经营多年的玩家,还有刚开始向机器人客户供货的零部件企业。
需要说明的是,这并非一份穷尽式名单。机器人产业边界本身就在快速扩展,不同公司切入程度也各不相同,这份盘点更侧重与机器人整机、应用、核心系统和部件直接相关的代表性企业,难免挂一漏万。
它们在财务数据里已经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有公司的人形机器人收入超过总收入一半,有公司的机器人新业务占比仍只有万分之几;有公司一年赚下近3亿元,也有公司收入做到20亿元左右仍未实现盈利。
这36家公司交出的第一批财报,已经能让我们看到机器人商业化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36家公司敲钟,机器人已铺开上市阵容
提到具身智能上市公司,宇树科技、优必选往往最先进入视野。但顺着机器人所需的感知、控制和执行环节继续往外看,名单迅速变长:
既有直接销售整机的企业,也有藏在机器人体内的减速器、电机、传感器和驱动系统供应商。
按照主要产品和业务划分,这36家公司里,18家主要交付整机与应用方案,18家提供系统与部件。
这里需要先划清边界:名单包含已经营多年的工业机器人、仓储机器人和家庭机器人企业,也包括新近切入人形与具身供应链的公司,因此不能直接理解为36家都以新一代具身智能为主营业务。
把它们放在一张表里,更重要的意义,是勾勒一条已经进入资本市场的机器人产业链。
整机一侧,产品进入的场景已经明显分开。
宇树和优必选受到关注的是其人形与足式机器人;埃斯顿、新松、埃夫特等企业长期服务工业生产,越疆、珞石、华沿等公司则以协作机器人为重要业务。
它们都在解决机器如何完成操作的问题,只是任务复杂度、客户类型和部署条件并不相同。
还有一批公司做的是移动和服务。
极智嘉、凯乐士、仙工智能面向仓储物流等场景,云迹和优地提供商业服务、配送机器人;卧安、科沃斯和石头科技则把产品放进家庭。
工业机器人、扫地机器人虽不能直接等同于这一轮新一代具身智能,但这些已经发生多年的采购、部署和售后,恰好是新技术最实在的参照。
△注:分类用于观察主要业务;代码用于识别主体,不作为全部上市地统计;下表同
整机之外,一台机器人还串起了更长的供应链。
梅卡曼德、乐动机器人、奥比中光、欢创科技提供视觉与感知相关产品;汇川、步科、雷赛、禾川涉及控制与驱动,本末科技则以机器人动力模组为主要产品;绿的谐波、双环传动、中大力德、兆威机电覆盖传动或微型驱动。柯力传感和鸣志电器,则分别出现在力觉与电机环节。
这条产业链也没有完全整齐的边界。仙工智能既销售控制器和软件,也交付移动机器人;乐动机器人既有感知产品,也布局机器人整机。
一家公司可能同时出现在多个环节,因此表格按照主要产品归类,目的只是方便观察,并不代表企业只做这一类业务。
还有一类公司需要单独拆开看:拓普集团、三花智控、均胜电子等企业本身已经拥有较大的既有业务,正在把制造、供应链和客户能力延伸到机器人。
集团体量大与机器人新业务已经贡献多少收入,两件事需要拆开来看。进入供应链、拿到定点、开始批量供货,距离真正形成可识别的收入,本身就对应不同阶段。
已上市、正在招股、还在排队的公司越来越多,但真正要看的,是机器人业务走到了哪一步:刚进供应链定点,还是已有规模收入,还是成了主营支柱。
人形机器人收入开始单独列出
优必选率先把人形机器人写进了收入结构。
2025年,优必选收入约20.01亿元,其中全尺寸具身智能人形机器人产品及解决方案收入约8.21亿元,占比约41.0%。到了2026年上半年,这一品类收入约5.90亿元,占总收入的46.5%。
△图源:优必选2025年度报告
宇树也公布了类似的收入结构。
2025年,其营业收入约16.99亿元,其中人形机器人贡献约8.68亿元,四足机器人贡献约6.98亿元。按总收入计算,人形机器人占比约51.1%,已经超过一半。
△图源:宇树科技招股书
对这两家公司来说,人形机器人已经从新品类走到了能够显著影响收入结构的位置。
还有一家披露人形机器人收入的是越疆。
2025年约4.92亿元收入中,越疆的具身智能机器人贡献约2004万元,占比4.1%;2026年上半年,这项收入升至约4523万元,占比达到14.3%。与此同时,其六轴协作机器人仍贡献约62.2%的收入。
△图源:越疆科技2025年度报告
具身业务的增长速度已经显现,但目前支撑公司经营的主力产品仍是协作机器人。
这些数据摆在一起,出现了相对直观的第一道差距:同样被归入具身机器人,相关业务在公司收入里的分量可以从过半一路落到个位数。
当然,这里也不能简单横向排位。宇树披露的是人形机器人收入,优必选披露全尺寸具身智能人形机器人产品及解决方案收入,越疆则单列具身智能机器人收入。
各家的统计范围并不完全一致,占比高低更适合说明这项业务在公司内部的分量,不能直接拿来判断技术能力。
这里想重点说明的是,单独把人形机器人收入列出来这件事,本身就说明风向变了。
以前聊机器人商业化,看的是发了什么新品、签了多少合作。现在得翻开财报看:产品到底卖出去多少,在总收入里占多大分量,这些收入到了下一个报告期还在不在。
直观来说,财报开始给机器人业务提供一把刻度更精确的“尺子”。
供应链公司的报表,更得拆开看。
减速器、电机、伺服系统和传感器本来就可以卖给多种行业客户。一家公司进入人形机器人供应链,并不意味着原有收入都来自人形机器人;客户验证、定点、订单、批量供货和收入确认之间,也隔着不同的商业阶段。
拓普集团的数据最能说明这个问题。2025年,公司营业收入约295.81亿元,机器人执行器收入约1359万元,占总收入约0.046%。
△图源:拓普集团2025年度报告
一家体量接近300亿元的上市公司,机器人业务仍然可能只是很小的新收入来源。只有把相关业务单独拆出来,才能看清它究竟从多小的基数起步。
同样贴着机器人标签,财报里的处境却有明显不同:
宇树、优必选的相关产品已经成为重要收入来源;越疆正在原有机器人业务上培育新的增量;部分传统供应商还在把新客户、新产品和定点逐步转化成规模订单。
统一用“商业化落地”概括这些状态,会掩盖真正的差距。
进入供应链、拿到订单、形成收入、成为主业,是四个不同阶段。概念热度最容易掩盖的,正是这些阶段之间的距离。
机器人卖出去了,利润表开始分叉
关于利润,同样可以用宇树和优必选做对照。
2025年,两家公司的营业收入分别约16.99亿元和20.01亿元,人形机器人也都已经形成一定规模的收入,但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走向完全不同。
宇树2025年归母净利润约2.78亿元,经营活动现金净流入约6.70亿元;优必选同期归母净亏损约7.03亿元,经营活动现金净流出约7.84亿元。
产品卖到十几亿、二十亿量级,成本结构、研发投入、销售费用和交付方式的差异,最终会把两家公司带向完全不同的经营结果。
越疆目前也尚未走到盈利阶段。2025年,公司归母净亏损约0.84亿元,经营活动现金净流出约0.43亿元。具身产品收入占比提高,说明新的增长方向正在成形,但新增收入还没有覆盖整体投入并扭转经营结果。
极智嘉的报表又提供了另一种样本。2025年,公司收入约31.71亿元,经调整净利润约4382万元,经营活动现金净流入约8566万元;如果按照财务报表口径计算,公司仍有约1041万元净亏损。
两组利润数字并不冲突,经调整利润剔除了股份支付、上市开支、赎回负债账面值变动等项目,同一家公司因此可以在同一年呈现不同口径的盈亏结果。
2026年上半年,极智嘉收入约12.84亿元,经调整净亏损约6060万元,较上年同期收窄。一个完整年度曾录得经调整盈利,之后半年度仍可能重新出现经调整亏损。
对机器人公司来说,单个报告期实现盈利还不足以说明盈利已经稳定,经营改善最终仍需要连续的报表来验证。
把范围放到经营多年的工业机器人企业,规模与盈利之间也没有简单的线性关系。
2025年,新松收入约41.22亿元,归母净亏损约3.98亿元,但经营活动现金净流入约1.61亿元;埃夫特收入约9.32亿元,归母净亏损约4.97亿元,经营活动现金净流出约1.98亿元。
新松还说明了另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亏损和经营现金净流入可以同时出现。项目结算节奏、应收应付和存货变化都会影响当期收付,因此利润与现金流并不总是同向。
判断机器人商业化质量,如果只盯营业收入,或者只贴盈利、亏损的标签,都容易漏掉一部分经营现实。
部件和控制环节里,则能找到利润与经营现金流同时为正的公司。
绿的谐波2025年收入约5.71亿元、归母净利润约1.24亿元,经营活动现金净流入约1.52亿元;步科股份对应数据约为7.24亿元、0.72亿元和0.62亿元。
这些公司已经有自身经营积累,但利润中包含原有客户和其他应用场景的贡献,不能全部算作这一轮具身机器人需求带来的回报。
家庭场景提供了目前兑现程度最高的一组样本。
科沃斯2025年营业收入约190.40亿元,归母净利润约17.58亿元,经营活动现金净流入约33.87亿元;石头科技同年收入约186.95亿元,归母净利润约13.63亿元,经营活动现金净流入约7.74亿元。
两家公司的产品早已进入规模化销售,供应链、渠道和售后体系都已成型,经营结果与多数仍在投入期的具身智能公司不在同一阶段。
但两家公司的走向并不一致:科沃斯2025年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118.1%,石头科技则同比下降31.0%,而后者同期收入增速为56.5%。
收入规模、盈利和现金流可以同时为正,增长质量仍然要单独回答。家庭清洁机器人走过的路,恰恰是具身技术进入家庭前必须跨过的门槛——产品可靠只是起点,成本控制、渠道效率和售后网络才是决定利润的部分。
看到这里,上市机器人的经营分化已经很难再用产业链位置解释。
整机公司里既有盈利者,也有持续投入、仍处亏损的企业;供应商中也有利润和经营现金流同时为正的公司,但机器人新增业务在其中占多大分量,往往还需要更细的披露。
做整机、做系统还是做零部件,会影响收入结构和成本结构,却不能单独决定经营结果。
看完这组数据,第二点很清楚:
机器人收入已经开始出现,稳定盈利和经营现金回流仍是少数。尤其在人形和新一代具身业务里,收入增长能否覆盖研发、交付和服务投入,仍是核心经营约束。
机器人IPO,经营质量被放到更靠前的位置
这也解释了近期审核趋严消息为何值得关注。公开信息传递出的方向已经很明确:进入资本市场的机器人企业,需要同时证明产品能力和经营质量。
技术展示、产品发布和合作签约依然重要,进入公开市场之后,评价范围也会进一步延伸——订单怎样变成收入,收入又怎样覆盖投入、形成利润和现金回流。
宇树招股书里的数据可以很清晰地验证这一链条。2025年,公司人形机器人出货量为5511台,销量为5215台,两者之间的差异涉及验收和收入确认进度。
也就是说,机器人离开工厂,并不等于这部分交付已经完整计入财报。从出货、交付、验收到确认收入,中间隔着时间和几道经营环节。
收入确认之后,还要面对更长的经营周期。客户第一次采购之后是否继续下单,机器人能否在现场稳定工作,部署和维护需要投入多少人力,都会直接影响下一笔收入和毛利。
对采购方来说,最终计算的是效率提升、可靠性和总使用成本。一台机器完成一次演示任务,与一套系统长期进入生产或服务流程,商业要求完全不同。
工业、仓储和家庭机器人已经提供了现成参照:围绕边界清晰的任务,机器人确实可以形成稳定付费需求,但交付之后同样伴随部署、维护、服务和迭代。
新一代具身技术要把市场继续做大,能力进步最终也需要落到客户能够感知的效率提升、故障率下降和成本改善上。
跨场景能力则需要另一套证据。收入增长能够证明业务扩张,却无法单独说明机器人换一个环境、换一项任务后仍能保持较少人工介入。
任务成功率、连续运行时间、人工介入程度、部署周期和部署成本,才更接近通用能力真正进入生产的状态。
目前多数财务披露还不足以完整呈现这些指标,这也是机器人商业化与传统制造业财务指标之间的一段空白。
把已经披露的数据放在一起,对应前面说的四个阶段,目前36家公司大致落在三种经营状态里:
一部分公司已经把机器人做成主要收入来源,并开始形成利润和经营现金净流入;一部分公司收入快速增长,但研发、交付和扩张投入仍然较高;还有更多供应链企业,机器人业务仍处在从定点、订单向规模收入转化的阶段。
此前都可以被放进“机器人公司”这一大类,如今财务数据正在把它们重新区分开。
因此,近期审核关注点的变化,并没有把技术创新排除在外。
它更像是把产品展示、客户订单、收入确认、盈利路径和现金回流拆开核验。因为单次合作或项目收入可以证明需求存在,却很难单独支撑长期估值;连续报告期的数据,更接近经营能力本身。
本末动力和欢创科技,在这一轮消息发酵后仍按计划完成挂牌,也说明机器人企业的上市通道并未停摆。
这些变化更接近上市质量的再筛选:已经形成收入的公司,会被继续追问收入来源和持续性;仍处高投入阶段的企业,则需要解释亏损改善路径,以及技术创新与商业化之间的连接。
更深一层,审核标准的变化可能影响的不只是上市节奏,还会改变行业资源分配。
融资门槛提高后,企业需要更早证明复购、单位成本、部署效率和现金回收,资本也会更快区分高频刚需场景与一次性项目。对制造链和应用侧,这有助于减少围绕概念展开的重复投入,让资源更集中地流向能够形成稳定交付的环节。
当然,这一过程中的风险也需要看到。
机器人仍处在技术快速迭代期,通用能力、数据闭环和新型硬件都需要长期投入,若评价体系过早只看短期利润,也可能压缩高风险研发的空间。
因此,更合理的筛选标准并非要求所有企业迅速盈利。长期投入需要对应清晰的技术进展、真实客户和可验证的商业路径。
如果这种筛选逻辑延续,机器人标签本身的估值溢价可能逐步收敛,产业竞争会更多落在可复制的交付效率、成本控制和客户复购上。
回望过往几轮硬科技浪潮,走到这一步的行业都会接受同一组检验:演示视频里的能力,要在客户车间里日复一日地复现;发布会上的订单,要变成来年报表上持续的收入。
机器人行业现在就站在这组检验面前。
审核端可能收紧的,并不是技术创新本身。
被重新审视的,是部分早期收入中那种一次性项目被当作长期需求、政府支持被等同于商业验证的叙事方式。这里并非指向任何特定公司,而是这一阶段普遍需要回答的问题。
这道门槛其实也并不新鲜——工业机器人走过,家庭清洁机器人走过,现在轮到了人形机器人。
穿过这道门槛,竞争就会回到那些更为朴素的变量上,例如交付效率、成本控制、客户复购。
一个行业愿意被这样逐行检验,恰恰说明它正在离开实验室,走进真实的商业世界。